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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嬴政尚未登基，与在咸阳为质的燕太子丹曾有交情。
可这份浅薄的友谊，在遇见阴阳家那位女子后，便彻底消散了。
焱妃，阴阳家东君，地位仅次于东皇太一，实力深不可测，号称“阴阳术第一奇女”
，也是月神唯一忌惮的宿敌。
她曾为破解“苍龙七宿”
之秘，隐去身份接近燕丹，却在相处中与他真心相爱，结为夫妻，甘愿放弃东君之位，随燕丹逃离秦国，成为燕国太子妃，并诞下一女。
当时的嬴政同样倾慕焱妃，为此耿耿于怀多年。
这份执念，或许也间接导致了他登基前的身亡，使得另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躯体。
为摆脱原主残魂的牵绊，嬴政不得不替他完成心愿——
一统天下，
诛杀燕丹。
受此影响，嬴政对燕太子丹毫无好感。
几年前，他还特意派人送去一部所谓的“上古秘笈”
——天罡童子功。
燕丹膝下仅有一女流落在外，并无子嗣。
嬴政此举，正是要令他绝后。
童子功虽威力强大，却是笨功夫，一旦练至高深便绝不能近女色，否则必死无疑。
燕丹对此毫无察觉。
据燕国细作回报，他近来气色红润，却始终不近女色。
嬴政每每想象燕丹得知真相时的表情，便不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嚣狂的笑声回荡宫中。
对面坐着云鬓宫装的丽妃，正为他斟酒：“陛下今晚何事如此开怀？”
嬴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威严的脸上笑意难掩：“爱妃，宫外有人传言，那荆天明是你与荆轲之子。”
丽妃霎时花容失色，欲拜却被嬴政拉住：“区区流言罢了。
当年你入宫时我便知你为处子，纯阴之气无法作假。”
他揽她入怀，一面品味着她的温香，思绪却飘向明日——
“爱妃可知，明日燕国使臣前来献城，那人是谁？”
丽妃抬起星月般的眼眸，柔弱如猫。
嬴政抚着她的长发，语声幽沉：“他叫荆轲。”
怀中身躯微颤。
“朕知他是你故友，并不怪你。
只问你——若他死了，你会如何？”
丽妃沉默片刻，轻声答：“臣妾会为他上炷香。”
“到时，朕与你同去。”
“嗯。”
嬴政对怀中女子的顺从，颇为满意。
六
“爱妃许久未为朕起舞了，今日便舞上一曲吧。”
“陛下想观何舞？”
“随意。”
嬴政斜倚榻间，静望那一袭素白翩跹旋舞，如九霄玄女临凡，清冷之姿惹**揽入怀中。
“丽妃，朕还想要个女儿……”
翌日天晴。
辰时方过，号角长鸣震彻苍穹。
旭日高升时，宫钟三响，咸阳众人的目光尽汇于宫门处。
荆轲腰悬锦盒，在秦军凛冽注视中缓步踏入这九州中枢。
秦舞阳紧随其后四顾环视，初至时的豪情渐散，唯觉宫阙巍峨气势逼人，恍若天帝居所。
稍露异状，顷刻便会被万千兵戈碾作齑粉。
忆及曹沫劫齐桓、专诸刺王僚、聂政刺侠累诸事，秦舞阳心底复涌勇气。
然怯意已生，唯有前方荆轲仍从容迈步，似无所觉。
朝宫乃历代秦王接见使臣、议决国事之所，前方章台宫正是今日目的地。
荆轲目不旁视——此行只为刺秦，非为观景。
盖聂已去，罗网疏漏，东皇久未现踪。
此际不诛嬴政，更待何时？
抬首间，白衣少女笑靥掠过心头，他踏出一步。
唯死而已！
“统一大势岂是螳臂能挡？朕顾念旧情容燕国苟存至今，奈何仍不知进退。”
紫发少女纤指轻梳男子长发，似未闻其言。
“罢了……与旧情无干，留燕国不过为窥天下还有几多宵小蛰伏。”
若愿倾力，七日便可踏平燕地。
留此弹丸之地，只为引牛鬼蛇神尽现原形。
而今荆轲来意，他早已洞悉。
“荆轲素好读书击剑，曾游说卫元君，论剑榆次。
昨日盖聂重提东君旧事，不过欲激朕怒，求驱离之机。”
听到“东君”
二字，紫发少女的手指轻轻一滞，这名字在阴阳家之中向来讳莫如深。
“如此一来，他便不必再守于朕的左右，这位剑圣也不算违背承诺。
他原想为荆轲制造时机——却未料到，朕几乎一眼就将他看穿。”
嬴政淡然一笑：“此刻他恐怕正思索如何进城向荆轲报信，说朕深不可测。
可惜自他离去，咸阳宫已是铁壁铜墙，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鼠也休想潜入。”
少女沉默不语，只细致地为他束好长发，随后轻轻抚过少年天子的面颊。
“朕现在所忧的，是他们至今仍在追寻的苍龙七宿……哎，小衣，别乱动。”
那凝脂般的手指仍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
嬴政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也不知自己这般纵容她，究竟是对是错。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在阴阳家过得可好？听闻你这位少司命，在那里颇受众星捧月。”
少司命微微摇头，依旧不发一语。
嬴政也不强求她开口，他待她与旁人不同，格外宠溺，以至阴阳家中不少人猜测她是否流着皇室的血脉。
忆起她儿时雪玉般可爱的模样，嬴政伸手欲将她揽近，却被她轻巧避开。
少女明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气恼。
“罢了，不与你闹了。”
他含笑摆手，缓步向外走去：“朕倒要瞧瞧，荆轲能演出怎样一场戏。”
少司命凝望他离去的背影，怔然许久，最终羞恼地覆上了面纱。
…………
敌意。
自踏入咸阳宫起，荆轲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这样的目光，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秦人眼中，燕人就是阻挠天下一统的最后一块顽石，又臭又硬。
一路行来，士兵锐利如刀的眼神，于他不过如清风拂面，不值一顾。
然而秦舞阳却截然不同。
他紧张至极，肝都在发颤，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荆轲回眸淡淡扫他一眼，秦舞阳唯有苦笑。
从前他自认不凡，身为燕国名将秦开之孙，也算燕国年轻一代的翘楚。
可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宣，燕国使者入殿觐见。”
…………
朝堂之上，众臣静候燕国使者到来。
李斯悄悄望了一眼在御座上闭目养神的皇帝，侧身向一旁正色眯眯打量着宫女的右丞相低语：
“你说……陛下究竟作何打算？”
“左丞何必心急，陛下心中自有乾坤。
区区燕国，何足挂齿。”
说起燕国，这位位居百官之首的右丞相嘴角一撇，神色轻蔑：“燕丹我从前也见过，确实聪明，却总爱走邪路，不务正业。”
“冯相认为，这次荆轲来献图……”
“不过是居心叵测罢了。”
赵高静静侍立在皇帝身侧，听着陛下平稳的鼾声，心中忐忑。
荆轲已经上殿，可皇帝仍未醒转，他不敢惊动。
荆轲一步步走进大殿，百官肃立，目光各异，多是审视与轻蔑。
秦舞阳被这些视线看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燕国真是没人了！”
“呵……快**了吧，冯相为何发笑？”
“本官笑那些不识时务的愚人。”
群臣哄笑，言语间满是对燕国的鄙夷与敌视。
喧哗声惊醒了小憩的皇帝。
嬴政从神游中回神，不悦地蹙眉：“为何喧闹？”
霎时间，整座大殿如被龙息笼罩，一股无形威严扫尽喧哗。
感受到这股气势，荆轲脸色微变，上前几步，手中捧着樊於期的首级：“北疆粗鄙之人，未曾见过天子，因而惶恐，望陛下宽恕，容我完成使命。”
皇帝淡淡一瞥：“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锐利剑鸣。
“铿——”
荆轲掷出首级，右手一扬，秦舞阳怀中的地图应声碎裂，剑光迸射。
荆轲执剑而立，剑气凌云。
他冷冷注视嬴政，而对方只是平静地回望。
“……”
方才还铮鸣的长剑颓然坠地，他握剑的手已彻底失去气力。
会死！
迎上皇帝那双清澈而幽深的眼眸时，他就清晰地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在那双如天地般苍茫无情的眼中，他看见了自身的终局。
荆轲的剑心瞬间崩碎。
能一眼震碎他剑心，甚至以目光夺他性命的人，实力远在宗师之上。
因为他自己，本就是剑道宗师。
会死！会死！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绝望的呐喊。
不久，他气绝而亡。
他仍站在原地，目光涣散，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却已彻底死去。
此时众人才陆续回过神来。
秦舞阳呆看死去的荆轲，魂飞魄散，只觉无边恐惧袭来。
“大胆！”
“来人！快护驾！”
嬴政端坐于皇位之上，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群臣，仿佛在观看一出荒诞的闹剧。
直到发现秦舞阳已然气绝身亡，他更觉索然无味。
“将荆轲厚葬，另一具尸首拖去喂狗。”
对赵高吩咐完毕，嬴政直起身躯，沉声问道：“诸位还要争执到何时？”
“臣等惶恐！”
殿内群臣齐刷刷跪倒一片，顿时鸦雀无声。
嬴政暗自冷笑。
李斯与冯去疾等人应当早已察觉，他早就洞悉荆轲行刺的图谋，却依然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这也是给燕国最后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微乎其微。
“真是孤注一掷啊，燕丹。”
嬴政之所以如此布局，实则是为最后的统一战争寻找正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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