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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文阅读】春风不度,岁岁无我傅沅茵江斯年最新更新章节顶点_春风不度,岁岁无我(傅沅茵江斯年)大结局最新章节

    阅读:100 日期:2026-03-05 03:57:39

    第一章

    傅沅茵要死了。

    她死之前,作为丈夫,江斯年承诺为她做了三件事。

    哪怕她要求他剃光自己的头发给爱而不得的竹马做道具,

    哪怕她要虚弱得站不稳的他替他上台演出导致摔断腿,

    哪怕她要他跪着给他们俩人牵婚纱裙摆,

    他都一一照做。

    傅沅茵为他纯粹的爱感动,说自己好像爱上他了。

    却在竹马说要自杀陪她一起死时将奄奄一息的江斯年扔在了半路。

    害他被竹马的狂热粉丝撞上,残忍虐杀。

    可没人知道最后一刻江斯年是笑着的。

    攻略终于结束了。

    可以回家了。

    可以见到最爱的那个人了。

    ......

    “检测到女主角傅沅茵患有绝症,生命倒计时十天开启,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宿主你别哭,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傅沅茵,可以申请永远留在这里,使用目前的所有积分,消除她身上的绝症,你们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系统这样安慰江斯年时,他其实只想笑。

    他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他在这个世界的妻子傅沅茵流的。

    哪怕她前不久被诊断出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他只是,又想他的小嘉了。

    小嘉是他在现实世界的女儿。

    一场车祸,让他的爱人陆舒然为了保护他们父女二人死亡,也让他的女儿双腿瘫痪。

    原本接到系统的绑定请求时,他欣喜若狂。

    很可惜,这是个低级系统,做不到复活人类,但是幸好,它可以让他的小嘉重新站起来。

    “原来系统也以为我爱她爱到恨不得和她一起去死么?”

    江斯年心想。

    他不会用这些来之不易的积分的。

    这些全部都是用傅沅茵一点点慢慢上涨的心动值换来的。

    更确切地说,是用他的尊严和耐心。

    他早就想好了,等傅沅茵心动值满,积分就足够了。

    一部分用来离开这个世界,一部分,用来让他的小嘉重新站起来。

    如今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在十天之内,傅沅茵死之前,让她的心动值变满。

    长相厮守?陪她去死?

    爱谁谁。

    反正不是他。

    此刻江斯年正赶在期限内,尽力赶到傅沅茵给他的剧院地址。

    她让他直接到后台去。

    离她限定的时间还剩一分钟时,江斯年气喘吁吁推开门,与众人打了个照面。

    “好家伙,茵茵不清楚距离,随口乱说的时间,我那新买的超跑也不一定有这么快啊——”

    傅沅茵的闺蜜团之一嗤笑一声:“都说他舔的尽心尽力,别说半个小时,就是腿断了,他估计爬也要爬过来。”

    “任何一个能好好舔茵茵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的啦!”

    多年来,这样的取笑是寻常的事,江斯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傅沅茵从来不会帮他说一句话。

    反正他不在意。

    为了小嘉,他什么都愿意做,取笑又算什么?

    一阵哄笑过后,冷眼旁观的傅沅茵朝他招招手。

    江斯年温顺走过去。

    “茵茵,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傅沅茵身后还有忙碌的正在做着妆造的音乐剧演员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很不友好。

    “斯年,过来,把头发剃了。”

    傅沅茵递给他一个剃头发的老式剃刀。

    他身后的一个音乐剧男演员哼笑一声,提醒道:“记得沿根部剃干净,不然头发是没法用的。”

    “搞快点啊,修文还等着真头发做道具呢,他都快急死了,不能因为你耽误我们的进度,这场演出可是很重要的!”

    第二章

    江斯年明白了。

    傅沅茵要他的头发,去给这些音乐剧演员做道具。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头发呢?

    原主在接受采访时,曾公开表示过,因为年少时受过伤头顶有很丑陋的疤,曾经一度不敢摘帽子出门,后来把头发养得看不见这些疤痕用了很多年,真的很难。

    如果今天全部剃光,后面或许永远都很难长出来了。

    江斯年不敢问。

    因为傅沅茵不喜欢自己的肯定句后,还有人再有疑问。

    她说了,那么你就必须得做。

    否则她的心动值就会降。

    所以江斯年不会问。

    他握着剃刀:“好,我马上就剃。”

    傅沅茵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

    【叮——女主角心动值提升一点!】

    果然,一句话不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离他离开这里又近了一点。

    傅沅茵的一个闺蜜猛地一拍掌:“茵茵英明啊!”

    “果然还是我们茵茵有远见,知道但凡找其他男的肯定要么谈条件,要么就各种不愿意,肯定耽误时间,只有江斯年肯定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剃,哈哈哈哈哈......”

    “我靠,江斯年是不是有病,怎么一边剃头一边笑啊,能舔到茵茵,他高兴成这样啊,要是知道茵茵对那位好成那样,他是不是要气疯了?”

    系统提示,心动值又上升了一点。

    “行了阿雅,别再说了。”

    这种老式剃刀,剃头发真的很困难。

    江斯年的头皮因为受过伤很敏感,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忍不住疼得发抖。

    一个男演员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拍掉他手上的剃刀。

    “你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剃得怎么这么慢!”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剃!存心耽误我们吗!”

    他力道很重,剃刀从他已经空了一块的头顶滑了下来,在额头割开一道细口子。

    好像有血淌下来了。

    “傅小姐,我可以自己动手吗,这位先生应该是养尊处优惯了,力气那么小,不像我们这些破跳舞的,力道大,速度更快一点。”

    “也不会耽误修文了。”

    修文,这是这个男人第二次提起这个名字了。

    是哪两个字呢?

    江斯年心中慢慢浮现一个猜想。

    他祈求不是。

    否则他的任务进行应该会困难很多。

    傅沅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在听到“修文”两个字的时候,“嗯”了一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男人得了允许,立刻捡起掉在地上沾了灰尘的剃刀。

    很痛。

    真的很痛。

    可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傅沅茵会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他只能抿着唇,死死忍着。

    “喂!你别抖啊!”

    “看,出血了吧,是你自己控制不住,非要抖的,可不能赖我。”

    男人见傅沅茵丝毫没有反应,力道更大,也更加不收敛。

    “傅小姐,剃完了,太感谢您对修文的帮助了,我替他感谢您!”

    说是在剃头发,可是江斯年觉得,这更像是一场针对他的酷刑。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他竟然只能以数男人在他的头顶留了多少道伤痕来转移注意力。

    男人离开的时候,一边收头发,一边在他耳边讥讽。

    “疼吗?你还好意思难过。”

    “这都是你欠修文的。”

    第三章

    江斯年离开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光头。

    头顶上甚至满是伤口,连戴帽子都不能。

    他想跟傅沅茵打个招呼,去医院打破伤风。

    只是傅沅茵压根无暇顾及他。

    “把头发送过去,用我速度最快的那辆超跑。”

    “还有,先不要告诉他,是我帮的他。”

    余光瞥见江斯年,她忽然喊住他。

    “你头顶怎么搞的。”

    “戴个帽子再走吧,挺丑的。”

    江斯年只能忍着剧痛,戴上他们随便扔过来的一顶脏得不行的帽子。

    离开时,连腿都在发抖。

    他一刻都不敢停,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他的头顶,都震惊了,问他是不是遭受什么虐待了,需不需要报警。

    江斯年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医生数过了,他头顶一共有九道伤口,其中有六道需要缝针。

    尽管打了麻药,他还是疼出一身冷汗。

    缝最后一道伤口时,他又接到了傅沅茵的电话。

    其实此时傅沅茵的心动值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八了。

    江斯年以为,她这是个关心的电话。

    “现在来星月会所,地址发你了,十分钟内。”

    看来他还是想多了。

    “茵茵,二十分钟可以吗,对不起,不是我偷懒,是我还在缝针,等结束了,我马上就会过去的,拜托了。”

    电话那头停滞一会儿。

    “不就是出点血,有那么严重吗?”

    “行,二十分钟,赶紧过来。”

    “对了,你在医院是吧,买点擦伤的药膏过来。”

    电话挂断后,没有响起系统提示音说什么心动值降低,江斯年才松了一口气。

    “小兄弟,我劝你一句,你这个情况真的不太好啊,最好住院观察一晚啊。”

    “什么事那么着急啊?”

    江斯年只能连连道谢加抱歉说自己真的有急事,然后马不停蹄地买完药膏,打车去星月会所。

    江斯年忍着头顶的剧痛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拎着药推开星月会所某间包厢的门。

    他现在没有了头发,头顶满是纱布和纱网,确实很怪异。

    这个房间有个很大的舞台,江斯年推门进去的时候,聚光灯下的男人正好重重摔倒在地上。

    “跳啊,梁修文,梁大少爷,你装什么清高呢?”

    “怎么,舞团首席,不愿意给咱们这些臭做生意的跳舞啊?”

    “不是来这求演出道具的吗?你给姐跳高兴了,我再给你啊......”

    “装清高有什么用,你以为现在你还是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梁修文啊?”

    “梁修文”这个名字,让江斯年的呼吸一窒。

    这是傅沅茵的禁忌。

    曾经她的闺蜜们为了整蛊他,在真心话大冒险时递来一张“你还想着梁修文吗”的问题卡片。

    他不明所以,刚问出来,就被傅沅茵拽住头发掐住了脖子。

    “你他妈再提一句他。”

    “江斯年,你一个既得利益者,再得寸进尺试试。”

    那时他刚穿进这具身体不久,系统显示傅沅茵对他的好感度才不到百分之二十。

    那一晚更是直接掉了五个点。

    傅沅茵掐他时,她的闺蜜们都在一旁嗤笑,骂他活该。

    后来他才知道,梁修文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个人是最好的青梅竹马。

    只是梁家突然破产,原本定好的被称为最圆满又是利益最大化的娃娃亲,一夜之间变成了梁家高攀。

    傅老爷子不再满意这门婚事,梁家一家子又都气性高。

    于是梁修文不告而别,留下一纸绝交书,全家移民去了国外。

    从此再没有回来。

    而梁修文才走不久,原主作为最好的联姻工具被迫娶了她,成为她的丈夫。

    傅沅茵那时没有能力反抗家里,按部就班地和他履行夫妻义务,还和原主生下了女儿。

    只是对他的心动值,几乎永远在冰点的位置。

    包括他们的女儿傅景妍,像极了傅沅茵,好像天生就不喜欢他,对他嗤之以鼻。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双重冷暴力,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江斯年之所以会被系统安排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恰好和他同名同姓的原主忽然崩溃,自杀而亡,导致这个世界即将崩坏。

    系统为了让原本的故事继续进行下去,和他做了个交易。

    回溯到原主自杀前一段时间,让他开始攻略傅沅茵。

    傅沅茵的每一点心动值都是一个积分,可以用不同的积分和系统交换,让系统帮他实现不同的愿望。

    对于江斯年来说,对傅沅茵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更不会绝望。

    江斯年穿过来后,对她无微不至有求必应,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无论她的什么羞辱他的要求都接受。

    包括对他嗤之以鼻的傅景妍,因为和小嘉差不多同龄的缘故,他也不遗余力对她好,把暂时和小嘉分离的思念和爱投注到她身上。

    人人都说,他不像傅沅茵的老公,像个爱她已经疯魔了的舔狗,连脸都不要了。

    就这样,才让傅沅茵的心动值逐渐上涨到了七十多。

    江斯年记得,他不再敢提梁修文这个名字。

    但七十心动值时,傅沅茵会在温存的餍足之后,说今后只有他不会再有别人。

    她说那个人,她很讨厌。

    “我不许你提他。”

    “我和傅沅茵之间虽然没有好结果,但我们曾经的感情是真挚而又热烈的,我不许你侮辱这段感情......”

    江斯年的思绪被梁修文的声音拉回。

    第四章

    舞台上,穿着剧服的男人头顶满是冷汗,倔强地想要站起来。

    舞台下,江斯年四处搜寻,找到了傅沅茵的身影。

    先前那个侮辱他的中年女人想直接上台。

    “你个臭装货,在这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

    “你哪只脚踏上那个舞台,我就剁了你哪只脚。”

    傅沅茵只是缓缓起身,活动着手腕。

    中年女人终于注意到了她,吓了一大跳,面色苍白。

    “傅傅傅总,我,我不是......”

    随后一巴掌扇在刚刚污言秽语的女人脸上,吓得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

    傅沅茵走上台,朝梁修文伸出手,仔细看,甚至能看出来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梁修文刚刚摔得太狠了,一时站不起来,却不愿握住傅沅茵伸出去的手。

    是傅沅茵强硬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搀扶了起来。

    以她现在的身体,本不该这样。

    梁修文所有的倔强与坚强在这一刻破碎。

    “茵茵,你真的来了,我真的没有做梦吗......”

    他声音颤抖,仿佛害怕这是梦。

    傅沅茵低低地“嗯”了一声,喉头发哽。

    “我扶你回去吧。”

    梁修文却在此刻推拒。

    他摇头。

    “不,我不能走。”

    “我走了,等会儿演出的剧目怎么办。”

    “舞团会遭殃,我的演出生涯也完了。”

    “道具,对,我还没有借到道具,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捂住眼睛,看着十分脆弱。

    但是江斯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面部表情的变化。

    从难堪到忐忑不安,到傅沅茵扶起他时的呼出一口气与自得。

    傅沅茵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他。

    “不用担心,道具已经准备好了。”

    傅沅茵的眼神忽然朝着黑暗中的江斯年看过来。

    “江斯年,他腿不行,你替他演出。”

    在和傅沅茵结婚之前,原主学了舞台剧演出好多年。

    后来傅沅茵不喜欢他演出,他就再也没跳过。

    一身肌肉记忆还在,想站上舞台,也是可以的。

    只是江斯年记得医生说的,他现在等于是还在危险期,贸然剧烈运动很容易出事。

    江斯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傅沅茵不喜欢被拒绝。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特殊的场景之下。

    如果他开口拒绝,她的心动值一定会掉。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这个。

    他不会本末倒置。

    所以此刻,他的妻子和自己的白月光竹马紧紧依偎着,他面对着两个人,缓缓点头。

    “好,茵茵,我听你的。”

    【叮——检测到傅沅茵心动值上升一个点,宿主请再接再厉。】

    这就是江斯年在这么难堪的情况下还能笑着点头的原因。

    傅沅茵满意地“嗯”了一声。

    倒是梁修文忽然皱了眉。

    他的目光在江斯年身上逡巡:“这个剧目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上去就能跳的,我不放心。”

    “茵茵,听说江先生也是学过的,让他去剧团,跟着我的指导过几遍,可以吧?”

    傅沅茵默许。

    原本要去梁修文用的练习室。

    被梁修文以他要尽快接受众人的目光为由拒绝,让他就在后台练习。

    先前后台的所有人,此刻也都是他的观众。

    欣赏身为傅沅茵的丈夫的所有难堪。

    他在跟着视频练习,傅沅茵在小心地给梁修文上药。

    动作轻柔无比,眼中满是心疼。

    “不对,这样不行,你的脚尖一定要绷直,再来一遍——”

    “你的身子也太笨重了吧,在鼓上跳高一些都做不到吗?你这是有多重啊......”

    嫌弃的话语以一本正经的专业口吻说出,就不会让人觉得他很冒昧。

    只有四面八方对江斯年暗暗地讥讽。

    先前给他剃头发的男人,梁修文说一句,他就附和一句。

    江斯年跳了好几遍,梁修文总是能找出新的问题。

    他体力不支,加上头现在真的很晕,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想跟傅沅茵提出休息一会儿。

    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有点怀念以前在国外没日没夜练习剧目的时候了,因为失去了一切,只能拼命抓住在舞团的位置,不能有一丝懈怠。”

    “更不可能才两个小时就喊累。”

    “这场表演对我很重要,我没日没夜准备了两个月。”

    听他说起这些,傅沅茵眼中的心疼快要藏不住。

    看着她的神情,江斯年不敢赌。

    他只能强忍着头部的剧痛,继续跳着。

    “你这个动作做得不好,保持不动半个小时看看吧。”

    傅沅茵不知从哪给梁修文找到一根教鞭。

    只要江斯年稍微动一下,梁修文就会用鞭子打他动的那个部位。

    明面上看只是很轻的提醒。

    实际上跳舞的人最会用巧劲。

    真的很疼。

    这半个小时里,江斯年看着傅沅茵和梁修文无声地交流与对峙。

    他甚至感觉,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傅沅茵下一刻或许就吻上去了。

    直到他眼前一阵发黑。

    江斯年很清楚,再强撑下去,他的身体一定会出问题。

    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

    第五章

    趁着梁修文被好友扶着去洗手间的功夫,江斯年终于能喘口气。

    他去洗手间洗了一下手上因为频繁摔倒而布满的灰尘。

    有些地方已经擦伤,灰尘和血混在一起。

    因为头实在太痛,也都感觉不到其他地方的痛了。

    “疼吗?”

    “跟我这些年受的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当了她那么多年的丈夫,你也该知足了。”

    “不属于你的位置,永远都不会属于你的。”

    江斯年不愿过多理会他的挑衅。

    他大概知道了梁修文是个怎样的人。

    他转身就要走,忽然被梁修文紧紧握住掌心。

    “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对我念念不忘,没有一刻忘记过我?”

    “嘴上说着讨厌,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爱我,我还不了解她吗?”

    “看,今天,我只是稍微受一下伤,她就心软了。”

    “我玩傅沅茵,就跟玩条狗一样简单。”

    “我听她们说,你舔她舔得跟条狗一样,那她有这么对过你吗?”

    “你要是识相一点,就该赶紧滚远点。”

    江斯年奋力挣脱开他的手。

    梁修文闷哼一声,忽然倒在地上。

    江斯年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不能让他诬陷他。

    他只能摔得比他更狠。

    他咬咬牙,猛地往地上一摔。

    梁修文都愣了。

    傅沅茵过来时,就看到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江斯年抿着唇,努力想站起来,头顶的纱布,甚至又开始渗血。

    梁修文不知所措地看向傅沅茵。

    “茵茵,我......”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谁的问题。

    但傅沅茵俯下身,把梁修文扶了起来。

    “你走路不会小心点?”

    梁修文被傅沅茵搀扶着,偏过头,用胜利者的姿态,对他无声说了句——

    “活该。”

    江斯年并不伤心。

    相反,他很庆幸。

    庆幸自己反应足够迅速。

    心动值没有掉。

    他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回去。

    刚一到,就被一顶假发打了脸。

    说是假发,其实也不是。

    那是用属于他的真头发做的。

    “你头上这个纱布,不行,会显得头很大的,必须得拆掉。”

    江斯年本能地想躲。

    梁修文又开口了。

    “没事,江先生要是不愿意,就别拆了,他能替我登台,我已经万分感谢了......”

    就这一句话,傅沅茵忽然看江斯年一眼。

    “拆。”

    于是梁修文剧院的几个好友一起上手,把他头上的纱布拆了个干净。

    露出了可怖的头顶。

    “咦——好恶心啊这个头。”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头发往他头顶套。

    其实这件事根本用不着那么多人。

    但是他们这些多余的动作,让江斯年头顶的伤口又崩开了好几处。

    好不容易全部戴上,他疼得恨不得用头撞墙。

    经历一番粗鲁的上妆后,他被推上去演出。

    演出的鼓面与平地更不一样,更难保持平衡。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会机械地重复动作。

    好像有血滴进眼睛里了。

    台下是紧挨着的傅沅茵和梁修文。

    “咚”的一声。

    “有人摔下台了!快打120!”

    腿上有剧痛袭来。

    江斯年却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第六章

    江斯年好像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的阿然和小嘉都在,阿然还活着,小嘉的腿也好好的。

    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最心疼阿然,什么家务活都不让她干,连想擦桌子都会被阻止。

    “我们家宝宝这纤纤玉指,这全身的行头都不是用来干活的,就是该被我伺候得舒舒服服地,你要是累到伤到,心疼的不还是我吗。”

    “什么活都该让你老公我来干——”

    因为给她削苹果不小心把手划了一道口子,她也会心疼得眼眶通红。

    小嘉会扑过来呼呼爸爸的伤口,说:“爸爸不痛,小嘉吹吹,痛痛就飞走啦!”

    在这里太久,他好像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有个那么美好温馨的家庭了。

    如果可以,这个梦为什么不能一直不醒过来呢。

    梦醒时分,现实那么残忍。

    眼前是一张小脸,他反应不过来,以为是他的小嘉。

    他艰难地伸出手,想摸一摸这张脸。

    “爸爸好想你......”

    可是她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哦,原来这不是他一伸手就会飞扑到他怀里说“爸爸我爱你”的小嘉。

    是傅沅茵的女儿,傅景妍。

    傅景妍板着一张小脸。

    “爸爸,我觉得你太过分了。”

    “你都和妈妈结婚了,难道还担心梁叔叔会抢走妈妈吗?”

    “你就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要毁掉梁叔叔的演出吗?”

    江斯年还没有从那个美好的梦中反应过来。

    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双腿的剧痛。

    “爸爸,我在跟你说话。”

    “虽然梁叔叔已经原谅你了,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他郑重道歉。”

    “梁叔叔太可怜了。”

    江斯年曾经幻想过用爱感化傅景妍。

    后来发现是徒劳无功。

    只是她到底是个孩子,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好好照顾她。

    江斯年拿起手机,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一看才知道,原来自己昏睡了五天。

    同时弹出了许多网页消息。

    【听说是江斯年那个傻缺故意抢走的我男神的主舞位?妈的跳成那个鬼样子,还好意思出来献丑啊?】

    【江傻缺真的是有点不要脸了哈,我男神的腿不会也是他故意弄伤的吧?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他!】

    【支持前妻姐和男神旧情复燃!江傻缺去死吧!怎么没摔死他啊!他也配!我现在祈求下一次遇到他的消息是他抢救无效死了可以吗?】

    原来是那段他从鼓上跌落的视频在网上被买了热度,被大肆传播。

    原本脸上的粉很厚,舞台灯光不亮,看不清是谁,有好事者嘲笑梁修文术业不精。

    梁修文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微博发了一张腿伤的图。

    他虽然只是个舞剧演员,但因为外形优越,舞蹈优美,也积累了不少死忠粉。

    死忠粉们很快顺藤摸瓜,知道了那晚的舞不是他跳的。

    加上剧院内部人士透露,他们知道了江斯年的身份。

    死忠粉们开始在各个视频底下传播,添油加醋。

    最终就成了现在舆论的模样。

    从始至终梁修文都没发言。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无辜的可怜的。

    江斯年无奈地勾唇笑笑。

    骂吧。

    无所谓了。

    “爸爸你还笑,你有没有良心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江斯年想象不到这是女儿对亲生父亲说的话。

    门忽然被推开。

    是傅沅茵的助理。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上来架着他就往外走。

    傅景妍跟在后面。

    “爸爸,妈妈是给你机会,跟梁叔叔道歉,你要好好把握。”

    第七章

    所谓的机会。

    就是傅沅茵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在自己的丈夫还健在的情况下,和竹马拍婚纱照。

    现在要双腿差点残废的丈夫替她牵裙摆,好让她和梁修文顺利拍完婚纱照。

    美其名曰,这是最好方式的道歉。

    江斯年被傅沅茵那几个保镖架着扔到海边时,傅沅茵已经换好了婚纱。

    梁修文也是一身白西装。

    傅沅茵的脸色不太好。

    其实她早就该住院了。

    但她总觉得没事。

    只有江斯年知道她的生命已经快要到尽头了。

    “江斯年,过来,给阿文牵裙摆,就当道歉了。”

    “他会原谅你的。”

    傅景妍早在到海边的那一刻就扑到了梁修文怀里。

    “梁叔叔!我可想你了!”

    “嗯!最喜欢梁叔叔了!”

    哦,原来傅景妍也是会和小孩子一样撒娇的。

    江斯年心想。

    他依旧没有拒绝傅沅茵。

    他笑着回:“好的茵茵,只要你能高兴一点。”

    叮——

    系统又提醒他了。

    这回他的笑是发自内心了。

    还差十几点,还有四天,他想着,接下来,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放弃。

    只是他现在实在很难自己站起来。

    梁修文忽然又开始忆往昔。

    “当年练舞的时候两条腿韧带错位,还是坚持着跳完,就是怕耽误进程。”

    “江先生应该没有那么严重?还疼吗?我很担心你。”

    于是傅沅茵一个眼神,几个保镖又把江斯年架起来,一直提到了梁修文和她站着的那块大岩石上。

    就这么把他按跪在了那里。

    江斯年颤颤巍巍地牵起了傅沅茵的裙摆。

    梁修文似乎很喜欢这个位置。

    拍了很多组照片,还是想继续拍。

    可能因为这块岩石上,他跪的位置上,恰好有许多尖锐的碎石吧。

    傅景妍一直在旁边鼓掌,说妈妈特别美,和梁叔叔看着特别般配。

    期间三个人还拍了全家福。

    亲密得就像一家三口。

    江斯年感觉膝盖好疼。

    膝盖以下的腿好像快失去知觉了。

    江斯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他还听到傅景妍对着梁修文窃窃私语。

    “梁叔叔,要是你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你肯定比我爸爸对我好。”

    “我不喜欢我爸爸。”

    江斯年在心底冷笑。

    “涨潮了,江先生,麻烦你把茵茵的裙摆托高一点。”

    潮水往上拍,漫过了江斯年的膝盖。

    那一瞬间的刺痛,好像几万根针在同时扎着膝盖一样。

    江斯年的下嘴唇快要咬出血。

    就在他摇摇欲坠之时,梁修文终于拍满意了。

    他对傅沅茵一笑。

    “江先生太客气了,其实我根本不怪他的,我相信他摔下台是意外,一定不是故意的,也肯定不是对我不满。”

    “没想到还要用这样的方式跟我道歉。”

    傅沅茵看向江斯年,他惨白着脸,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心动值又涨了。

    江斯年笑得更加愉悦。

    傅景妍握着梁修文的手。

    “是呀,梁叔叔,这个提议还是我跟妈妈说的哦,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梁修文满意极了,昂着头,大发慈悲。

    “好吧,江先生,那我原谅你了。”

    第八章

    梁修文跟着摄影团队去选照片,此刻海边就剩下傅沅茵和江斯年。

    江斯年想,她好像是特意留下来等他的。

    他的两条腿痛得发胀发麻,还是得用最完美笑容应付她。

    这一天下来,傅沅茵的心动值来到了九十。

    江斯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没有白跪。

    他也问过系统,为什么傅沅茵的心动值这么高了,对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才知道她对梁修文的心动值是满的,高于他,所以她爱梁修文,梁修文的一切都优先于他。

    “斯年,你会难过吗?”

    江斯年对她轻笑:“我特别开心,因为你很开心。”

    傅沅茵忽然抱住了他。

    “傻瓜,你就那么爱我吗?”

    此时系统提示,心动值来到了九十五。

    江斯年来不及高兴,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傅沅茵怀里。

    迷迷糊糊睁开眼,江斯年发现自己在一路狂飙的车里。

    傅沅茵握着他的手,很激动,眼角甚至还有一滴泪。

    “斯年,我们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

    “是我不好,我应该多向医生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傅沅茵不会知道江斯年此刻有多激动。

    系统跟他说过,如果某天傅沅茵对他流下第一滴泪,就证明傅沅茵的心要对他完全敞开。

    而攻略,也只差临门一脚,只差最后一把火。

    江斯年忍不住,同样落下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滴泪。

    “斯年,你怎么哭了。”

    他忍不住涌出的眼泪,艰难坐起身,抱紧傅沅茵。

    “我,我觉得这样很好。”

    “我不治。”

    “茵茵,如果能陪你一起死,我才是最开心的。”

    傅沅茵看不到他说这些话时真实的表情,对这些有多恶心。

    此时此刻,一向古井无波的系统都激动了。

    【宿主!宿主!攻略成功了!进度百分之一百了!】

    与此同时,傅沅茵接到了梁修文的电话。

    “茵茵,我和你拍了婚纱照,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茵茵,我陪你去死好不好?”

    电话挂断。

    傅沅茵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看着江斯年,眼神中有不舍,有爱意,也有举棋不定。

    一个是曾经爱而不得的竹马,一个是她现在发觉爱上了的男人。

    两个人都要为她去死。

    她动摇了。

    她不知道该选谁。

    江斯年正愁找不到时机让她滚。

    他笑着流泪。

    “茵茵,我不要你难过,你去吧,我没事的,我也不想看到他死呀,他死了你会难过的,去吧......”

    【宿主!爆表了!】

    傅沅茵又抱了他一会儿。

    “斯年,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马上就回来。”

    傅沅茵让司机飙车离开后,江斯年在这个人迹罕至的站台慢慢悠悠地坐下。

    身上好像什么地方都不疼了。

    他只有幸福感。

    “我操,这不是那个害我男神演出失败的傻缺吗!”

    那个义愤填膺的女人朝着江斯年冲过来的时候,他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自言自语。

    “系统,我用十分,换取回到我所在的世界,再用九十分,换治好我女儿小嘉的腿。”

    【好的宿主,即将提取您的灵魂。】

    江斯年的躯壳被那个狰狞的女人扑倒。

    还好,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系统,现在能转播一下那边在干什么吗?”

    【好的宿主。】

    接下来,江斯年以上帝视角,观摩了梁修文的大戏。

    “茵茵,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我都要死了,我还是想告诉你。”

    “其实当年,我是被江斯年逼走的。”

    “他想娶你,知道我不走他永远没机会,所以找人给我下药,故意拍了那种照片威胁我,说你如果看到了一定不会再喜欢我也不会信我......”

    傅沅茵没有第一时间相信。

    但还是为白月光的眼泪动摇了。

    “茵茵,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傅沅茵缓缓点头。

    这边,江斯年的躯体即将被那个疯狂的女人殴打得面目全非,满脸满身的血。

    江斯年飘在空中,冷笑一声。

    “系统,我搜集了不少梁修文这段时间的录音与录像,以及他在国外时玩得有多花,又是怎么雇水军抹黑我的证据。”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江斯年,当然不用畏首畏尾。

    系统没有回复,过了许久才惊喜出声——

    【宿主,刚刚检测到您还剩余两分!似乎是女主角心动值爆表加的积分。】

    【你可以用这两分兑换我为您在这个世界做一件事。】

    【为您公开梁修文先生的所作所为,包括后续跟进,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江斯年点头。

    他的灵魂缓缓升空,在离开这个世界。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傅沅茵早起感觉不舒服,吐了一口血出来。

    再抬头,看到了早间新闻——

    【荒僻站台下发现面目全非的男尸,警方正在全力调查。】

    第九章

    傅沅茵原本对这新闻不感兴趣的。

    可一闪而过的画面上,男尸膝盖上的伤口让她颇为熟悉。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脖子。

    “茵茵,你昨晚真棒,我好喜欢......”

    傅沅茵没动,只是忽然站起身,走得离电视机屏幕更近。

    “目前尚未找到能证实死者身份的物品,警方正在逐步排查,如有亲属看到报道觉得疑似,请立刻与警方联系。”

    梁修文低沉着嗓子喊着傅沅茵,去牵她的手。

    “茵茵,你怎么不理我,因为我昨天不小心把你弄疼了吗——”

    傅沅茵猛地甩开了他。

    “别缠着我!”

    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电视机上。

    她在努力辨认那具面目全非残缺不堪的男尸,越看越眼熟。

    昨天江斯年跪在海边的岩石上给她牵裙摆时落下的伤口与淤青。

    她仔细看过。

    因为很心疼,所以印象很深。

    原本只是想让他给梁修文道个歉,却没想到他那么傻,连这样都甘之如饴,只要她能高兴一点。

    所以——

    眼前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是江斯年!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沅茵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呢,他一定会在家里等我回家的......”

    梁修文被吓坏了,一边喊助理叫医生,一边又想把她抱回床上。

    谁知傅沅茵用力将他推开,然后艰难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脱力怎么也爬不起来。

    助理赶到的时候,傅沅茵正一步一步往门口爬。

    梁修文被吼地也不敢靠近她。

    “带我,去警局。”

    “傅总,您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应该尽快去医院啊!”

    傅沅茵声音尖利,一边说话嘴角一边往外流血。

    “快去!”

    梁修文没想到江斯年能带给傅沅茵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管新闻是不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把傅沅茵即将飞走的心抓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走。

    他立刻走到阳台边,一脸落寞。

    “茵茵,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我一个人不行。”

    “你知道吗,他就是在这样的酒店里给我下药污蔑我的,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茵茵,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不做噩梦呢?”

    “都说祸害遗千年,那肯定不是他的尸体,茵茵,你不用担心的。”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是梁修文舞团的同事们。

    他们看见梁修文这副模样,吓得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拦住他。

    有人眼疾手快将他给拉了下来,拼命让他不要冲动,看着傅沅茵义愤填膺地指责。

    “傅总,我知道修文招惹不起你。”

    “可他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被人那样侮辱拍了那样的照片,怕你会觉得他脏了,他怎么会得抑郁症,又怎么会失去那么多发展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脏了没脸见你,不想那些照片爆出去害你被人嘲笑,一个人忍辱负重离开这里出了国,在国外本来就不好发展,你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吗!”

    “你心心念念的好丈夫,刚刚还在给我们发威胁,用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想以此来要挟修文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他爱你爱到这个地步,你要是不选择他,你知不知道他这辈子还能怎么办啊?”

    那人一口气说了许多,到最后关头梁修文才打断。

    “够了,不要说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说给茵茵听,不关她的事啊。”

    “我不想增加她的负担......”

    “修文!你就是一个人默默忍受太多了,我心疼你,今天我就要全部告诉她!”

    说罢,一个人气愤地把自己的手机点开放到傅沅茵面前。

    另一个人把抑郁症报告甩到傅沅茵脚下。

    傅沅茵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发送人的号码确实是江斯年的。

    【告诉梁修文,要是再缠着茵茵,我会把那些照片全部放出来。】

    还配了打了码的照片。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

    和警方发现那具尸体的时间重合了。

    傅沅茵愣住了。

    第十章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抑郁症报告。

    【确认患者为重度抑郁患者。】

    时间是好几年前。

    她和江斯年结婚没多久的时候。

    傅沅茵忽然冷笑一声。

    她原本对于梁修文的言论是将信将疑的。

    无凭无据,她不能那样猜忌一个爱她爱到恨不得陪她一起去死的男人。

    可是现在——

    证据都摆在她眼前,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

    她真傻,竟然被江斯年骗到这个地步。

    什么愿意和她一起去死。

    都是在演戏。

    不过就是心虚,害怕被她发现他做过的那些丑事而已。

    傅沅茵的拳头握紧,走到梁修文面前对她单膝跪下,轻轻埋首进他的怀中。

    “阿文。”

    “对不起。”

    “是我太傻,被他的好手腕蒙蔽了双眼。”

    “这么多年,你真的受苦了......”

    梁修文无助摇头,像是伤疤被心爱之人骤然发觉的无措。

    良久,他哽咽道:“没事的,茵茵,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只要你过得好......”

    好像是那种破镜重圆的言情文,快要到皆大欢喜的大结局部分了。

    几个同事笑意吟吟地祝福完他们,才提及到这里来的目的。

    “对了,今天我们新舞台剧的男主角正式官宣,马上就是发布会了。”

    “我都不敢想,要是你们俩一块出现,现场不得炸呀。”

    有人没说话,只是在大家准备动身时出声。

    “那,江斯年呢?”

    “做了那么多的丑事,总不能让他就这样逃过去了吧。”

    傅沅茵握住梁修文颤抖的手,冷笑一声。

    “坏事做多了,总是要遭报应的。”

    “阿进,去把他带过来,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怎么跟你卖惨都不要信,他最会的就是这招了。”

    “我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给阿文道歉。”

    助理点头,很快领命离开。

    傅沅茵则是紧紧挽住梁修文,要陪他去发布会现场。

    “茵茵,你的身体......”

    “没事,现在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陪着你和为你出气更重要的了。”

    “反正都是要死的,生命的最后关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梁修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闪躲。

    随即恢复正常,笑着看向傅沅茵。

    傅沅茵此刻满脑子都是对江斯年的憎恶。

    她甚至盘算好了应该怎样让江斯年赎罪,才能稍微抵消一些他让梁修文这么多年吃的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阿进是她办事最得力最迅速的助理,此时却迟迟未至。

    发布会已经快开始了。

    傅沅茵只能先陪着梁修文上台。

    她的出现无疑是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记者们跃跃欲试,想要采访二人的关系。

    如今这么明牌牵着手,岂不是说江斯年要下位了?

    傅沅茵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梁修文。

    “阿文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大家先好好看一看他这一路上的艰辛坎坷与努力,至于这些问题,稍后我会一一回答。”

    傅沅茵扭头,忽然看到助理站在大门处,神色惊恐,不知道在对她说些什么。

    隔得太远,什么都听不清。

    只能依稀辨认一些“警局”、“认领”、“证明身份”、“赶紧”之类的字眼。

    傅沅茵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都说了江斯年早上还在好好发消息,不能没找到人就想去找那具尸体糊弄她交差吧。

    助理想过来,被傅沅茵打断。

    算了,他这么会躲,还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么。

    把这里翻过来她也会找到他。

    做了错的事情,就该付出代价!

    很快,VCR开始播放了。

    第十一章

    梁修文原本在好好酝酿自己的眼泪。

    以求在大家感动的时候落下来,出一张完美的神图,再多买几个热搜。

    傅沅茵也一直宠溺地笑着看向他。

    二人深情对视。

    只是台下的记者们鸦雀无声,在愣了几秒后迅速拿起手中的相机开始拍摄。

    “我去,这个比什么舞台剧劲爆多了!”

    “这哪是什么少年感男神啊,这都饥渴成啥样了啊,一夜御三女,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啧啧啧啧——”

    “不是说他在国外潜心进修努力学习一路坎坷吗?这学的啥啊,学的床上技术?我的亲娘,好高难度的姿势,还是四个人一起,这不会死吗......”

    直到台下的记者看向梁修文的目光带着越来越多的鄙夷,看着傅沅茵时则是一脸“傅总口味真重”。

    听着众人的议论,梁修文脸色变得煞白。

    他立刻就想拉住傅沅茵。

    但傅沅茵已经黑着脸回了头。

    这大屏幕上的东西是看一眼都能长针眼的地步。

    每一张上都会有很多女人。

    而且女人甚至都不一样。

    有欧美面孔,也有亚裔面孔。

    林林总总算起来得有几十个。

    只有里面的男人,永远是同一个人。

    “不是的茵茵,这是P的,这些全部都是P出来的!是有人要害我,对,是江斯年见不得我好,要害我茵茵!”

    随之而来的是台下记者摇头。

    “我就是做这行的,这些照片太自然了,没有后期过的痕迹。”

    傅沅茵掐住他的双颊,让他直面屏幕。

    “那这些都是P出来的吗?”

    一段视频正在播放。

    “听说傅沅茵现在家庭还挺美满的,她和江斯年女儿都那么大了,修文,你有把握吗?”

    “怕什么啊,傅沅茵就是爱上江斯年了我都有把握把她收回来。”

    “她女儿,我就路过几次她那个学校都快拿下了,跟她妈一样,大舔狗生的小舔狗而已,天天都想黏着我,烦都烦死了。”

    “当年要不是嫌她烦就算梁家破产了不行了我在国内也能活得好好的,我才不要吊死在她一棵树上,那么多女人等着我玩呢。”

    “现在我回来了,朝她勾勾手,保证她摇着尾巴就来了。”

    “我其实还是不想娶她,舔狗当然是钓着好玩,但是没办法,谁让她要死了,她那么大的家产还得在我手里才行,不能便宜了江斯年那个傻缺,到时候我娶了她,她死了,我依旧潇洒玩女人,爽翻了。”

    傅沅茵的拳头已经攥得死死的了。

    再然后,是另外两段视频。

    一段是梁修文各种挑衅捉弄江斯年的。

    一段是关于梁修文怎么用尽手段找人在网络上抹黑江斯年的。

    钱不够,就身体来凑。

    “姐姐们要加点油呀,能逼死那个男的最好哦。”

    其中有很多都不像是正常能拍摄到的视频,也不是江斯年自己收集的证据。

    是系统为这个可怜的父亲动了恻隐之心,帮他再添了一把火。

    几段视频轮番播放完,现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纷纷感叹自己来对了,绝对能霸占热搜好几天。

    傅景妍到底是小孩子,再沉稳也会有情绪。

    眼睛一热就往台上冲。

    红着眼问他:“梁叔叔,你难道就没有真心对过我吗?”

    梁修文急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里有工夫理她。

    他伸手推开傅景妍:“滚开啊。”

    傅景妍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委屈怎么也忍不住了,哭喊着要爸爸。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我好难过啊爸爸......

    “妈妈,我要爸爸......”

    其实,系统一直在给另一个世界的江斯年实况转播。

    【不知道曾经掏心掏肺的原主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想法。】

    江斯年在陪小嘉画画。

    回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天里,他每天都看着小嘉完好无损的腿流眼泪,每天都怕这是一场梦。

    他根本无暇去想那个世界人和事。

    本来就是任务而已。

    能回到这个世界,回到小嘉身边,他只觉得幸福。

    面对系统的转播,他心中一丝波澜也没有。

    傅景妍哭得那样伤心,他只觉得聒噪。

    他只是淡笑着回系统。

    “那个世界的江斯年解脱了,希望他在新的人生中获得幸福,不要再遇到渣女和贱男了。”

    第十二章

    傅沅茵在傅景妍的哭声中猛地惊醒,跌跌撞撞地往根本不敢说话的助理那边跑。

    中途摔倒好几次,被那些记者全录了下来。

    她以往最在意形象,此刻倒是也一概不管。

    “江斯年呢,我让你去找他,在哪!”

    助理大气都不敢出,打着寒颤,连声音都是哆嗦着的。

    “先生,先生......”

    “你快说啊!”

    “先生已经进了尸检室,尸体可能已经被解剖了。”

    直到这时,傅沅茵才真的意识到,今天早上她看到的那具面目全非,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尸体,就是江斯年。

    她为什么要犹豫呢?

    为什么会信别人呢?

    “先生您好,您涉嫌一起教唆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我,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想要偷溜的梁修文被警察堵在了门口,很快就被控制住。

    傅沅茵则是一言不发坐进了警车,怒吼着让警察快开车,带她去警局。

    这时的她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身后的傅景妍喊着爸爸,让她不要丢下她。

    她也已经听不见了。

    她疯狂到想要抢夺的警察的方向盘,被警察以妨碍办案为由铐住。

    可到警局门口,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人人都往里进,偏偏她往后退。

    就好像不进去,江斯年就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一样。

    傅沅茵一步步往后退,直到撞到一辆刚刚停好的车身上。

    这是运送尸检完的尸体去殡葬处的车。

    傅沅茵看到工作人员抬着做好措施的尸体出来,另一个人手上还拿着尸体信息记录表。

    傅沅茵冲过去抢了过来。

    【姓名:江斯年。】

    冰冷的三个字斩断了她脑海中的最后一根弦。

    “你这人有病吧,让开啊。”

    傅沅茵直直朝着运送尸体的工作人员冲了过去。

    “不要带走我的斯年,放开他!”

    “斯年,别怕,我来了,我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的......”

    她神志不清地攻击了很多人,险些让江斯年的尸体都掉落出来。

    最终被警察控制住。

    警察又将她交给了精神科。

    最终判定罕见病晚期伴发间歇性精神失常。

    因为她的身份,也没人敢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去。

    梁修文则是因为教唆粉丝杀人被证实,被判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他的那些黑料在网络上全面被爆,舞团的同事们和他一起狼狈为奸也被抖落出来,连带着舞团一起被推上风口浪尖。

    舞团为了撇清关系,给梁修文又添油加醋了更多了黑料,澄清表明他们也忍了很久。

    至于涉事人员全部开除。

    傅氏集团的股票因为这些事一度跌停,对手虎视眈眈,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沅茵还是能做点事。

    她打通了关系,交代好好关照梁修文。

    梁修文在监狱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沅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剩下的财产全部以江斯年的名义捐了出去,想让受到帮助的人为江斯年祈福,祈求他来世安宁。

    被人骂是作秀她也不在乎,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朝她投来鄙夷的眼神,几乎人人喊打。

    她是被一个已经疯掉的女人活生生捅死的。

    女人对于江斯年的遭遇感同身受,对于傅沅茵的这样的行为零容忍。

    不间断地捅了几乎三十多刀。

    傅沅茵一直在笑。

    “斯年,你那天这样的时候痛不痛......”

    “斯年,是我毁了你的一辈子,我要怎么向你赎罪......”

    “对不起......”

    她死了。

    也没给傅景妍留下任何东西。

    傅家旁支没人愿意养她。

    最后只能被送到福利院去。

    可在那里傅景妍也是被人排挤的那个,只能一个人她蜷缩在角落里呆呆地喊爸爸。

    对于系统的转播,江斯年早就不再关注了,一心陪着小嘉玩球。

    “爸爸,你出汗啦,快蹲下来我给你擦擦汗。”

    “爸爸可不要小瞧我哦,我已经长大了,会替妈妈好好陪着爸爸的,这是我和妈妈的约定。”

    小嘉提到陆舒然,江斯年的心脏仿佛再次被人刺了一次。

    也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转播没有出声的系统忽然问江斯年。

    【宿主,有兴趣再做个任务吗?】

    第十三章

    系统虽然不是生命体,说的话也没有情绪波动,但江斯年就是觉得它不对劲。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免谈了吧,我不想再去找虐。”

    “跟傅沅茵生活的那段时间到现在我都会做噩梦,跟她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接触。”

    “而且我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了,只要能和我女儿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系统沉默很久。

    【宿主,如果说,这次的积分选项有复活一个最想念的人呢?】

    江斯年手中的球猛地掉落到地上。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

    “别逗我了,你之前说过,你只是个初级系统,没有这个权限。”

    【宿主,你的任务完成得太好,积分够了,我也升级了。】

    江斯年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宿主,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你清楚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你可以过去试一试,如果不是真的,随时可以回来,我无法违抗宿主要返回的要求。】

    【不过相当于你的女儿睡一觉。】

    “那我要回去做什么?那边的世界里,傅沅茵不是已经死了吗?”

    【傅沅茵是原世界的主角,世界围绕她而存在,我没想到她这次死后执念强到让她重生了。】

    【她重生的时间线不对,是原世界中的“江斯年”自杀后了,也就是说,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弥补,但“江斯年”已经死了。】

    【她精神崩溃,活着的唯一意义没有了,世界也开始极度不稳定,她想依靠主动自杀获取再次重生的机会,但这样重复几次,世界就会坍塌,我不能赌她能再次重生,重生能不能见到“江斯年”,也不敢赌她会不会发觉她和你不一样后还是想自杀。】

    【所以宿主,拜托了。】

    【这次你的任务其实相对轻松,只要稳住傅沅茵,让她好好活着就好了,活到她正常死亡,积分一次性到账,你可以实现愿望。】

    对江斯年来说,这确实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傅沅茵的罕见病是不是一定会出现。”

    系统回答是。

    江斯年不可抑制地笑出声。

    原以为是要稳住她到七老八十。

    上一次他过去到傅沅茵确诊,也就几年时间而已。

    她就是早死的命。

    “好,我答应你。”

    想到或许能有机会复活陆舒然,江斯年整个人都兴奋地在颤抖。

    那晚,他哄睡了小嘉,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虽然来之不易的团聚才享受没多久。

    但这次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团聚。

    只要能让陆舒然回来,他什么都愿意。

    “小嘉,乖乖睡一觉,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

    因为这次的时间线“江斯年”已经死亡有段时间了,系统也无法让江斯年直接魂穿原主,便只能带着肉身一起了。

    他和原主长得并不相像。

    系统说,不用他做什么,傅沅茵会随着牵引来找到他。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承认自己就是江斯年也可以。

    傅沅茵会认定的。

    但他没想到傅沅茵会那么快就认出他。

    这天他看见北城有座很灵验的寺庙,祈福要越过三千台阶,据说十分灵验。

    其实他原本是个无神论者。

    陆舒然走之后,他总是想尽办法让她能好过一点,为她祈福。

    自己在的世界,大大小小的寺庙几乎被他拜了个遍。

    既然这么灵验,他也想去试一试。

    涉及到陆舒然,他总是怀着无比虔诚的心。

    三千台阶,他一步一叩首。

    与他一道的那么多人,很多人都因为太长了放弃了。

    只有他从天亮爬到了天黑。

    额头红肿渗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佛祖在上,唯愿保佑我的妻子永世安康,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变成什么样。”

    每走一阶,他都会这样祈愿。

    一直到最后的几阶。

    他在上面看到和他一样的人。

    天太黑了,只看得清朦胧的背影。

    那人用嘶哑的嗓音问他:“这样祈福,真的会有用吗?为什么我的愿望没有实现呢。”

    江斯年笑道:“心诚则灵,你不也爬上来了吗。”

    那人久久没有出声,他也没再等答复。

    爬完最后一阶,他照旧说完祈福语。

    “你很爱你的妻子吗?”

    江斯年为陆舒然祈福,没有注意到身后人已经颤抖的声音。

    “是的,我很爱她,如果可以,我希望和她一起死。”

    可是他还有小嘉,还有他们爱情的结晶,他要好好陪着小嘉。

    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人,他本也想问问那个人是为了谁所求的。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我找到我的妻子了。”

    江斯年听到那人难以抑制的啜泣与哽咽声。

    才后知后觉。

    哦,原来是傅沅茵啊。

    他在心中默念:“希望这个晦气东西不要污了我的祈愿。”

    第十四章

    江斯年不明白傅沅茵怎么就认定了。

    即使那天她装得像是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傅沅茵也没有生气,虽然面前的男人长得不像原来的江斯年,但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这是对于爱人之间奇妙的感应。

    只是因为他还在生气,所以不愿意认她。

    没关系的。

    她会用她的行动证明,她这辈子非他不可。

    这是江斯年和傅沅茵“偶遇”的第四个月。

    这几个月里,无论江斯年在哪里,总能看到傅沅茵的身影。

    她总是在背后默默跟着他。

    但江斯年只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很恶心。

    系统每天都会来播报,说傅沅茵的自杀意愿已经逐步下降,世界取向稳定了。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才多久我就受不了了,对着傅沅茵那张脸,真的很难伪装成功啊。”

    是真的很难把自己对她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厌恶掩盖掉。

    这些天她制造出的偶遇,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和他搭讪,他越看越恶心,还得装着不好意思与不自在。

    天知道他有多想给她翻个白眼就走。

    现在装深情,早先的时候难道是死透了?

    他最见不得这样的女人。

    傅沅茵和陆舒然相比,就像是个浑身都是洞的筛子,只有缺点,没有优点。

    江斯年还想接着吐槽。

    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是带着一身的酒味的傅沅茵。

    “斯年,别装了好不好,我们相认吧,我好想你。”

    “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江斯年皱着眉,忍着浑身的不适想要挣脱她的拥抱。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傅沅茵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不松手,我怕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斯年,你就是那样舍不得离开我,对不对?”

    “你在我心灰意冷决定自杀的时候出现,在我的梦里指引我来到那个寺庙,我从天亮等到天黑,我以为都是假的,是骗我的。”

    “可你出现了,你和梦里一样,那样虔诚地期盼你的妻子永世安康。”

    “斯年,是上天注定我们会再次相遇的,你舍不得我,我永远放不下你,所以我们重逢了。”

    “斯年,只要你在,我就会安康。”

    “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的,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但现在不会了,我一定会用我的行动证明,我是爱你的。”

    听到傅沅茵说爱这样刺耳的字眼,江斯年觉得更加可笑。

    “小姐,你放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沅茵落寞地松开他,改为攥紧他的衣袖。

    “你还是不肯轻易原谅我。”

    “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可以跟我回家看看吗?小妍总哭,说她想爸爸了。”

    江斯年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原主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傅景妍多待见这个爸爸。

    他穿过去的时候对她那样好,她还是不假辞色,连声“爸爸”都吝啬说出口。

    现在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能认得出来?

    第十五章

    江斯年拒绝了这个请求。

    但第二天傅景妍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或许傅沅茵觉得他爱孩子,能用孩子让他不再伪装。

    可他对着这个孩子,真的是铁石心肠啊。

    这时候的傅景妍还非常稚嫩,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褪去。

    只是眸子总是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难道她也重生了?

    如果是从上一世重生回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傅景妍看见江斯年的一刹那眼睛就红了。

    她怯生生地靠近他,想牵住他的手。

    “爸爸,小妍想你了。”

    “爸爸,可以抱抱小妍吗?”

    别说抱了,江斯年直接避开了她伸出来的手。

    傅景妍停在原地,眼圈通红,抿着唇十分委屈。

    傅沅茵俯下身把她抱在怀里,难得的耐心。

    “小妍,爸爸生我们的气了,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表现好一点,让爸爸高兴了,他就会回到我们身边了,好不好?”

    傅景妍努力点头,生怕幅度太小江斯年看不到。

    实际江斯年根本就不在意。

    他只是又想到小嘉了。

    这种思念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像是有蚂蚁在心上爬。

    见江斯年看着傅景妍出神,傅沅茵以为找到了突破口。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频繁地带着傅景妍出现在江斯年面前。

    江斯年烦不胜烦,不管他在哪里都能被找到。

    傅景妍每天都会给他带不同的礼物。

    今天是一顶帽子,明天是自己手工做的花朵,后天又是自己写的小作文。

    这些都是上一世他跟她表达过自己很喜欢的。

    原来她也不是不记得。

    只是那时候不想记得而已。

    江斯年对于这些也不拒绝。

    不过收下之后就扔进垃圾桶了。

    过期的爱意,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让人恶心。

    就在江斯年被两个人烦得受不了时,梁修文竟然提前回国了。

    为此,江斯年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嘛,很容易变的。

    傅景妍还是继续喜欢梁修文吧。

    这么热情,他吃不消,也受不了。

    这戏演得太难受了。

    “爸爸,我今天在学校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叔叔,他老是装作不经意碰到我的样子,然后给我糖,还说要带我去玩。”

    “我记得爸爸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所以根本没有理他,爸爸妈妈,我棒不棒?夸夸我吧。”

    傅沅茵立刻夸她棒,说她是听爸爸话的好孩子。

    “斯年,你看小妍,到现在还记得你以前嘱咐她的话。”

    而江斯年透过她又想到了小嘉。

    根本没注意父子俩说了些什么。

    “哦哦,你说得对。”

    傅景妍失落地垂下脑袋,傅沅茵也抿着唇没有说话。

    二人的低气压自然不会被江斯年照顾到。

    只是身后一道惊喜又做作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氛围。

    “茵茵,好久不见。”

    此时此刻听到梁修文的声音,江斯年竟然生出几分亲切感。

    快,快把这母女俩带走吧!

    第十六章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不是说傅沅茵和梁修文是真爱吗,白月光回来了,即使在前一世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还扬言傅沅茵是他的舔狗,但毕竟是白月光嘛。

    是不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书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

    不管白月光怎么作,怎么对男主,男主总会给他找理由,总会原谅他的。

    所以拜托了,傅沅茵可一定要原谅梁修文啊。

    这一次没有他夹在中间,两个人一定能长相厮守的。

    两人旧情复燃,傅沅茵精神状态依旧稳定,他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梁修文看着对面的陌生女人,很不理解为什么他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那么热切,甚至狂热。

    他们认识吗?

    梁修文认为这不重要。

    眼前仿佛浑身冒着金光的傅家掌权人傅沅茵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他老婆江斯年已经自杀死了,他整天要死要活的,他得赶紧回来把他收服住。

    作为他最忠实的舔狗,怎么能为别的女人要死要活。

    不过他认为傅沅茵只是装装样子好博一个好名声,只要他回来稍微使一使手腕,就能立刻让他为他俯首称臣。

    梁修文扬起脸上弧度最完美的笑容朝着傅沅茵走过去。

    尽管傅沅茵的眼睛都快黏在江斯年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和傅沅茵打了招呼,傅沅茵一点反应也无。

    倒是对面这个碍眼的女人,一直盯着他看,眼中还有鼓励的光芒。

    梁修文很快收拾好不满的情绪,笑道:“茵茵,这是谁呀,你的新朋友吗?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我们好像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你——过得还好吗?”

    梁修文自顾自说了很多,甚至用他认为最能让傅沅茵迅速破功的回忆杀,都没有得到傅沅茵的回应。

    倒是傅景妍,转头看了梁修文一眼。

    然后小心翼翼地拉着江斯年的袖子。

    “爸爸,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怪阿姨!”

    梁修文整个人已经蒙圈了。

    爸爸?谁?对面那个女人吗?

    这个小鬼居然说他是怪阿姨?

    梁修文忍住浑身的不满,俯下身笑着看傅景妍。

    “阿姨不是什么怪阿姨,只是一看到小妍就特别喜欢,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小妍竟然是茵茵的孩子。”

    “而且你的爸爸又不是他,怎么能随便喊外人是爸爸呢?”

    “但阿姨不一样哦,阿姨不是外人,阿姨......”

    谁知傅景妍竟然大哭起来。

    “他就是我爸爸,你这个坏女人,你滚开,你不要惹我爸爸不高兴,他会不要我的......”

    傅沅茵抱起傅景妍,冷冷地回头看了梁修文一眼。

    “你最好好自为之。”

    梁修文被傅沅茵那样冷淡的眼神吓到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傅沅茵这样对待。

    按照他的设想,这趟回国对傅沅茵是手拿把掐的。

    他还是回来晚了,傅沅茵被这个贱女人勾引走了,就连他生的小舔狗都被这女人勾走了。

    不行,他必须想个办法,宣示自己的主权,让这个女人乖乖退出。

    梁修文脑海中闪过一个非常危险的可能性。

    第十七章

    江斯年怎么也没想到梁修文这次回国第一件事是和他宣战。

    关键是他已经和傅沅茵保持距离到已经不能再远了。

    如果不是傅沅茵每天都不遗余力地缠着他的话。

    梁修文沉寂几天后,一组偷拍的照片忽然就上了热搜。

    #傅氏集团现任掌权人傅沅茵疑似幽会新欢,爱夫只是表象,找新欢才是生活?

    标题后面一个大大的“爆”字。

    现在的网友一个比一个爱吃瓜,尤其是这种“豪门秘辛”。

    有人比狗仔还能扒,没过半天就把系统在这个世界给江斯年造出来的身份背景给扒了个底朝天,包括他是个孤儿,和傅沅茵原配同名,甚至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的全部扒出来了。

    江斯年很想问系统不是说这种不显眼的自由工作者身份没人会注意吗?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地告诉他,没关系,反正他不会有事,顺其自然吧。

    江斯年的身份背景扒出来后不久,网友们戏称他是想飞上天的土鸡。

    倒也没人对他真做什么。

    这时已经有了不小的粉丝基础的梁修文忽然现身说法。

    他没有直言什么,只是暗示自己弄丢了最重要的人,还被人欺负了。

    这个欺负他的人,他话里话外就是在暗示是江斯年。

    梁修文有很多看他多年的死忠粉。

    这批人磕梁修文和傅沅茵的CP磕到现在。

    梁修文回国,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二人旧情复燃。

    现在CP不仅BE了,自己正主还被人给欺负了。

    这谁能忍得了。

    江斯年在这边的身份是自由职业者,平时不怎么出门,但最近只要一出门,就容易碰上过激粉丝。

    他们好像是特意在这里堵他的。

    一连好几天都是。

    最开始只是朝他砸臭鸡蛋,扔烂菜叶子,嘴里再骂几句不干不净的脏话。

    江斯年都无所谓。

    上一次,剃头发,瘸腿,被虐杀,他什么没有经历过。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都能忍。

    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复活他的爱人。

    而傅沅茵则被梁修文缠得脱不开身,

    最近一次江斯年刷到他,还是他和梁修文见面,被人拍到,又上了热搜。

    梁修文的粉丝大呼自己的CP终于要圆满了。

    他倒也希望他们能够圆满,这样自己就能早点完成任务了。

    这天江斯年出门倒垃圾时,感觉周围安静得可怕。

    以往那些过激的谩骂声今天一句也没有听到。

    他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

    忽然——

    “你个死男人,赶紧给我去死吧,永远别想拆散我们文文的唯美初恋!”

    江斯年扭头看清了那个粉丝手上拿的是什么。

    硫酸!

    他是肉身直接穿过来的。

    如果被泼上硫酸......

    不行,绝对不可以。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周围没有任何能躲避的地方。

    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挡在了身后。

    “小心!”

    是傅沅茵。

    她将他扑倒在地,用整个人替他挡住了那些硫酸。

    身上的大衣迅速被灼烧,傅沅茵立刻脱了下来。

    脱衣服的时候忽然发现手背上小臂上的皮肤也接触到了硫酸。

    她还是忍着痛,第一时间仔细检查江斯年身上有没有被硫酸泼到。

    “老公,你没事就好。”

    怔愣住的江斯年猛地爬起来,一把推开了她。

    “我不是你老公。”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那场车祸。

    那个为了救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的女人。

    傅沅茵因为剧痛脱力,这一推,她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苍白着唇,努力想要解释。

    “网上爆出来的,见面,是我让他不要做伤害你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

    来不及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时候,傅沅茵还在遗憾。

    没能和江斯年解释清楚,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

    其实江斯年一句也没听进去。

    因为根本不重要。

    他的脑海中一直是车祸那天的画面。

    陆舒然死在他面前的模样太让他撕心裂肺,以至于此后每一次被迫想起那天的场景,对于心脏来说都是一场凌迟。

    因为太痛,他也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傅沅茵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有好心人把他们两个一起送到了医院。

    傅沅茵的左臂被硫酸腐蚀得太严重,再晚一点可能这条手臂都没有用了。

    知道这个消息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说,只要江斯年没事就好。

    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她默默地陪在江斯年的床边,小声低语着:

    “斯年,以前都是你守护我,为我做那么多事情,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我觉得很幸福,至少我还有这样的机会。”

    傅沅茵这次没有对梁修文心软。

    甚至连让他胡说八道哄骗她的机会都没给。

    在江斯年昏迷的这段时间,她把她这些日子查到的所有信息全部公布了出去。

    就是前世在发布会现场她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经历过上一世,她对梁修文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她曾倾注真心的男人,把她的一颗真心踩得粉碎,弃之如敝屣,只当她是一条舔狗。

    而对她付出全部真心的男人,却被她伤得那样彻底,死得那样可怜。

    傅沅茵只要再想一遍,心就会碎裂一遍。

    本来换了时空,她没主动找他麻烦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梁修文这一次还是想伤害江斯年。

    那她就不会放过他。

    她坐在江斯年的病床前,用伤得不重的右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眼底是无限的迷恋与虔诚。

    “老公,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江斯年此刻眉头紧皱。

    他在梦里,来到了他原来的那个世界。

    他看到了还在熟睡中的小嘉。

    可他还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他曾经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站在小嘉的床边,轻吻她的额头。

    “小嘉,妈妈很想你。”

    “也很想爸爸。”

    江斯年知道这是梦。

    在梦里见到陆舒然,不是美梦,是噩梦。

    因为梦总会有醒的那一天。

    可他还是追了过去。

    他哽咽地喊他的爱人。

    “阿然——”

    没有回应。

    明明越靠越近,她却离他越来越远。

    “阿然!阿然!”

    陆舒然完全消失在江斯年的视线中时,他也挣扎着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张让他厌恶至极的脸。

    他多么希望他睁开眼时,自己抱着小嘉,一大一小趴在陆舒然的枕边,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小嘉总会咯咯笑,说妈妈像睡美人,他就会告诉她,妈妈是自己的公主。

    可惜那不过是梦。

    傅沅茵原本看见江斯年醒了是很高兴的。

    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可问出的第一句却是:“斯年,阿言是谁?”

    她听着他一连喊了很多很多遍“阿然”。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能自欺欺人,说只是误会,只是巧合。

    可后来那么多次呢?

    她看着江斯年,声音滞涩,明明问了问题,却又害怕听见答案。

    她仓皇地想要掩盖这个问题:“斯年,你终于醒了,我很担心你。”

    可一向好脾气的江斯年就像是炮仗被人点燃,他挥开她的手。

    “这与你无关。”

    他掀开被子要下床。

    傅沅茵追了过去。

    她眼尾泛红。

    她希望江斯年告诉她,“阿然”谁也不是。

    只是他故意喊出来,想让她吃醋,让她难过。

    这是对她的惩罚。

    她会欣然接受。

    可她追着江斯年走了几步路,江斯年忽然转身红着眼看着她。

    “她叫陆舒然,她是我的爱人。”

    “唯一的爱人。”

    傅沅茵的心脏好像被人开了一枪。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不可能的。

    江斯年的人生轨迹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可江斯年的语气那样笃定,那样自然。

    提及陆舒然,他眼中的光芒都温柔了好几分。

    和看她时警惕戒备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傅沅茵眼前发黑,好像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江斯年还在往前走。

    他停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往前走,再往前走。

    傅沅茵撑着几乎虚脱的身子追了出去。

    “斯年小心——”

    一辆车呼啸而来,像是锁定了目标,径直朝着江斯年撞过来。

    傅沅茵自责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么没用。

    即使拼尽全力,还是差一点点,她倒在了路边。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那辆车撞到了路边的柱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傅沅茵不敢睁开眼看。

    她怕自己会崩溃。

    周围好像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她心碎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是不是也死了。

    她听到了江斯年颤抖的声音。

    “阿然......”

    “你真的回来了吗?”

    “我没有做梦,对不对?”

    她撑起身子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江斯年将一个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二人相拥而泣。

    像失散多年的爱人。

    她吐出一口鲜血,再次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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